《巴坦加里的瑜伽经》：约束心灵的变化就是瑜伽

一、书籍信息卡

这是印度瑜伽派最重要的一部根本经典。作者巴坦加里·马哈利希（Patanjali Maharishi）据推估生活在公元前数千年，他并未发明瑜伽，而是组织、编辑了各种已存在的瑜伽理念与练习成果，因而被尊为瑜伽之父。全书只有一百九十六条经文，每一条都像被线穿起来的字——Sutra 的字义正是线，老师在这条线上加上自己体验之珠子，便成了一部照亮心灵的现行经典。

读这本书，仿佛就坐在沙吉难陀大师面前听他开示——他不是在写学术论著，而是在对学生娓娓道来，用许多生动的故事、比喻和日常经验，把极精微的瑜伽哲理讲得深入浅出。译者陈景圆说这是一本实用手册，每一读即吸收得更多，进而帮助成长。读它不是为了博学，而是为了先知而后行——先明白瑜伽是什么，再真正地练习它。

二、全书结构与论说次第

巴坦加里以一种极具教学次第的方式组织全书。前言中明言：三摩地篇以理论方式探讨瑜伽的目的——学习控制心灵的变化；练习篇提供在日常生活中遵循的实际指引，以获得更精微的练习；成就篇讨论瑜伽八阶后三阶段及由此增加的能量与成就；解脱篇则从大宇宙、深入的哲学观点来探讨瑜伽。全书由是一部从目的到方法、从方法到成果、从成果到终极的完整阶梯。

读完全书会发现，最后一篇的最后一节经文又回到了开篇第二节——约束心灵的变化就是瑜伽，于是真实自我安住在自己纯洁的本性里。整部经其实都在解释这两节：练习约束心灵的变化，找到自己真实的本性。这是一种环形而非线性的结构——终点即起点，出发处即归宿处。

三、瑜伽的定义与心灵的五种变化

全书的纲领，是经文第一节之后的第二节经文。沙吉难陀称对一个充满热忱的学习者来说，有这本经典就够了，因为其他的书籍也只是在解释这本经典。巴坦加里用一句话赋予了瑜伽目标与定义：

YOGAS CITTA VRTTI NIRODHAH. 约束心灵的变化就是瑜伽。—— P31·三摩地篇第2节

要理解这句话，先要认识心灵的层次。沙吉难陀指出，七坦（Chittan，心灵的全部）包含三个层面：最底层是阿汉卡拉（Ahamkara），即以我为主的本位自我；往上是布地（Buddhi），即提升智能、增加辨别能力的灵性智能层；还有马纳斯（Manas），即通过感官被外物吸引的欲望层。瑜伽这个词被翻译为结合，但要结合一定得有两样东西——身与心的结合；而控制心灵的变化所得到的特殊经验，才被称为真正的瑜伽。

巴坦加里进而把造成心灵变化的原因分为五种：正确的知识（pramana）、错误的认知（viparyaya）、错觉想象（vikalpa）、睡眠（nidra）、记忆（smriti）。正确知识又来自三个来源：直接的知觉（亲身体验）、推论（见烟想到火）、经典真理的佐证。沙吉难陀特别提醒，真理永远是一样的，只是通过文字、形式和做法所表现出来的载体可能为适应个人或时代趋势而有所不同——就像一个人本身不变，只为场合不同而改变服装。

一个贯穿全书的洞见是：所有外在世界的不同，都是来自你心灵变化的结果。沙吉难陀举了一个精妙的例子——一个出生后没见过父亲的孩子，十岁时父亲回来敲门，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几分钟后经母亲介绍，同一张脸就变成了爸爸。是他改变了吗？不是，是你将一个陌生人变成了你的父亲，如此而已。所以瑜伽的整个基础，在于约束心灵的变化；如果你能控制心灵，就可以控制所有的事，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你了。

四、两种练习：长期不辍（abhyasa）与不执着（vairagya）

巴坦加里把控制心灵的方法归纳为正面与负面两条途径，对应两种核心练习。经文第十二节说：借由不断地练习、不执着，可以约束心灵的变化。这两种练习构成了瑜伽修行的双翼。

长期不辍的练习（Abhyasa）

练习不是只练一两天。经文第十四节给出三个条件：练习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途不能间断、一定要认真热忱地练习。沙吉难陀归纳为三种必备特质：耐心、热心与信心。他讲了一个动人的印度圣典故事——两位修行者向湿婆神询问何时解脱，得知要再等四世的那位痛哭，得知要等像树叶一样多世代的那位反而欢喜上车升天——因为它至少知道了何时结束，现在他已准备好且乐意去做。这故事的道理是：如果你很有耐心、心又坚定，你所做的也会比较完美；不仅仅是练了多久，而是练习时是否有耐心、是否有热忱、是否有品质。

当你练习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有间断，尽一切努力热忱，这个练习将稳固不移。—— P54·三摩地篇第14节

不执着（Vairagya）

Vairagya 字意是无色的——Vai 是没有，Raga 是色彩。所有的欲望都带有颜色，你将心着上色彩的那一刹那，一个涟漪就形成了，就像把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里。不执着不应误解为漠不关心。沙吉难陀区分了两个层次：普通的不执着是心从个人欲望中脱离出来；最高的不执着是当你了解自己是真实自我（Purusha）的那一刻，连这种念头都不要有。沙吉难陀用了一个绝佳的比喻——一个小偷金盆洗手后偷窃的记忆仍然留在心田里，瑜伽称之为印象或三思卡拉斯（Samskaras）；只有当你走进内心、了解自己的平静与喜悦时，才发现那只是变成灿烂阳光前的一点普通光芒，你对它们永远不再感兴趣了。这是最高境界的不执着。

这一节经文值得反复体味：了解了真实自我，而能对任何事都无欲无求，即使对内在的本性特质亦无所渴求，这就是不执着的最高境界。沙吉难陀由此引出一个看似矛盾却极深刻的道理：所谓无我的人是最自私的人——因为一个无我的人是不愿意失去和平与快乐的。丢掉所有东西会有喜悦，给予所有东西会有喜悦；拥有的东西越多，就会变得越不快乐。

五、三摩地的诸层次

巴坦加里在三摩地篇把瑜伽视为严肃的知识学问，并毫不犹豫地说明其各层次。沙吉难陀说，巴坦加里在这一方面是完全有科学依据的，就像一个化学家给予药品的配方，他得解释如何正确使用，以及如果不正确使用会产生什么后果。三摩地首先分为两大类：显著的（善普拉尼亚塔 Samprajnatah）与不显著的（阿善普拉尼亚塔 Asamprajnatah）。

显著的沉思冥想又分四种形式，对应本性的四个层次——从粗到细的次第。这个次第之所以必要，是因为你无法立即非常精微地沉思下来，首先你得训练心专注在实体上。沙吉难陀指出，科学家找寻并发现原子的能量，其实练习的就是沙维塔卡三摩地——他们将心灵完全专注在原子这一极小分子上，由此获得了能量动力。

关键的区别在于：以上四种三摩地都还有欲望的种子，可能会将你再带回来受困。经文第四十六节明确说：以上所有三摩地都还有欲望的种子，可能会将你再带回来受困。只有当连自我感觉都不存在、过去印象的种子再也无法萌芽时，才进入不显著的三摩地——无欲望种子三摩地（Nirbija Samadhi）。沙吉难陀强调，要达到不显著的沉思冥想，必须先经过四个阶段的练习，先完全了解本性、然后控制它、再把它放在一旁而得到解脱。

巴坦加里还给出了进入三摩地的不同途径：对非常热衷和有意愿的人很快达到（经21）；成功所需的时间依基础/中等/加强/更进一步的区别而不同（经22）；或者借由祈祷、虔诚地献身给神而达到（经23）。这最后一条是感情通道，比起其他方法要简单许多——仅仅是向神顺服，说我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你的目标即达成。

六、神（Ishvara）与唵（Pranava）

巴坦加里对神的定义极为独特。经文第二十四节说：神是至高无上的真实自我，不受任何烦恼、行动、行动的果或欲望的内在印象所影响。编者特别注明：根据瑜伽的思考，这个神字在整部经书里都应该解释为至高无上的意识，除非有特别指明——神既不是他，也不是她，而是至高无上的意识。他没有欲望，那么他就没有行动，就不需要获得行动的果。在他里面，可以完全显示出全知者的一切根源——他就是知识本身。

时间无条件地证明了他甚至是最远古时期老师们的老师。沙吉难陀由此引出老师（精神导师）的必要性——所有的知识都在你内心，但仍需要有人帮助你了解你自己的知识；那一定有一连串的老师，那么应该有最初的一位老师，应该有一个无限的知识宝库，那就是神。

至高的神需要一个能代表无限理念与无限振动力的名字。依思瓦拉只是有限的名字，神（God）也是有限的名字，因为这个词的振动力是有限的。巴坦加里给出的答案是唵——OM。沙吉难陀用极精微的分析说明：OM 分成 A、U、M 与安纳加塔（Anagata，默之音）四个阶段。A（啊）是所有声音的开始，发自喉咙舌根；U（鸣）是声音走到嘴唇；M（嗯）是闭上嘴巴。所以 OM 包括了一个声音的整个过程，其他所有声音全部都包含在内——它是起源或根源。即使在发 A 音之前或 M 音之后，永远有这么一个声音波动在你的身体里面，它又叫阿加帕（Ajapa），即不需要重复颂念的，一直在内在延续。

TASYA VACAKAH PRANAVAH. 至高的神，其字义就是那神秘之音 OM。—— P87·三摩地篇第27节

这一节引出了全书最重要的实践之一——唵的念诵。沙吉难陀提醒：你不需要为了感觉神的存在而发出嗡的声音，如果你闭眼捂耳安静坐着让心完全静下来，然后往内心聆听，其实他一直在跟你说话，但由于平常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以致听不到他的说话。OM 并非任何人发明，他自己显现的就是 OM——所以无论基督教的阿门还是伊斯兰教的阿拉，其意义都是一样的。真理只有一个，经验者却用许多方法来表达。

七、九障碍与四种伴随（修行的考验）

巴坦加里诚实地说出了修行路上会遇到的困难。经文第三十节列出九种使心分散注意力的障碍：疾病、愚钝、怀疑、漫不经心、懒惰、感官享受、错误觉知、无法达到稳固基础、退步。沙吉难陀特别点出退步这一障碍困惑了许多人——一个初学者兴致盎然地练习、不断进步，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学到的事物，因此滑落至谷底。如果了解在精神提升的道路上这种情形时常发生，就不会感到挫折了。

沙吉难陀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练习瑜伽就像是一场障碍赛，在我们成长的道路上，有许多障碍是故意放在那里让我们越过的，好让我们了解并且测验我们的能力。如果一条河流是自然地流动，河里的水就无法表现它的力量；一旦你放进一个障碍物建一个水坝，那么你就可以从它所发出的巨大电力看出它的力量了。障碍不是惩罚，而是力量得以显现的条件。

经文第三十一节接着列出这些障碍的四种伴随症状：当精神焦躁不安，伴随而来的是忧伤（duhkha）、绝望（daurmanasya）、身体颤抖（angamejayatva）和呼吸不顺畅（svasa prasvasa）。沙吉难陀由此给出极实用的建议：不要让身体与心灵充满惰性，它们应该一直处于悦性（平静）的状态，这不是单靠短时间的冥想静坐即能达到的。一个生病的身体是坐不住的，衰弱的神经会让人颤抖——所以照顾好生活里所有的事情（食物、运动、休息）本身就是修行。

巴坦加里随即给出对治之法。经文第三十二节说：为了防止障碍和其附加物的产生，最好的方法是对单一事物的专注练习。沙吉难陀的比喻一针见血——你在一百个地方挖一百口浅浅的井是毫无价值的，你应该在一处挖一口深井。一旦决定了地方开始挖掘，就不要再怀疑，挖吧。事物只是目标的一个记号、象征而已；所有的想法、事物，甚至咒语都只是达到目标的辅助物，在事物背后应该永远记得你的目标。

八、克丽雅瑜伽、五大烦恼与无明之根

练习篇开篇即给出克丽雅瑜伽（Kriya Yoga）的三要素。沙吉难陀特别澄清：不要把巴坦加里的克丽雅瑜伽与尤加难陀·帕拉玛汉沙大师（将呼吸与颂经混合的瑜伽）混淆。巴坦加里的克丽雅瑜伽是三件要在日常生活中遵循的简单指引——苦行（Tapas）、研读（Svadhyaya）、敬神（Isvara Pranidhanam）。

苦行（Tapas）

苦行常被误解为禁欲或自我折磨。沙吉难陀给出截然不同的解释——燃烧或创造热量，任何东西在被燃烧时就净化了，金子在火中越燃烧越纯净。苦行也可以解释为自我纪律，心灵犹如一匹拴在马车上的野马，开始时感官的控制会带来痛苦，但终将以快乐结束旅程。奎师纳神将真实的苦行分为身体、言辞、精神三类，并严厉批评那些躺钉床、一手伸向天空的自我折磨者为魔鬼，因为他们扰乱了住在体内的纯洁自我。

五大烦恼（Klesha）

巴坦加里在经文第三至第九节系统阐述了五大障碍（烦恼），并以一个清晰的因果链条加以排列。沙吉难陀点明这个顺序的意义：由于自我的无知（avidya），产生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本位主义（asmita）；由于以自我为中心，而对事物产生了执着（raga）；由于所执着之事物未能如愿，阻挡者就成为憎恶（dvesha）的对象；最后由于对事物的喜爱、执着又害怕死亡，于是坚守着有形体的生活（abhinivesah）。

无知是其余几项障碍的温床——不论它们是潜伏的、薄弱的、中断的或持续的。沙吉难陀用四个阶段描述障碍的状态：小婴儿是潜伏的；常练习瑜伽者是薄弱的；初学者是中途被打断的（vichchhinna）；一般人是持续的（udaranam）。经文第十节给出最深的对治：在精微的思想形式里，这些障碍都可以借由回归至最初的起源处（自我中心）而去除；而当你将心灵超越到比较高的三摩地境界，自我中心的思想就消失了，所有印象也会消失。但要完全摆脱印象，你得打破（去除）这个自我中心——就像打破那个存了草药味道的泥盆。

巴坦加里还以三种业（Karma）解释业的运作：今生已呈现的业（普拉拉布达 Prarabdha）、在新生命里创造出来的业（阿加米 Agami）、等待在储藏所内要在来生实现的业（三吉塔 Sanjita）。沙吉难陀以射箭手的箭作比——已离弓之箭无法收回（今生已发生之业），正要发射之箭可完全掌控（今生新造之业），箭袋里的箭可取可不取（储藏之业）。我们可以掌握今生所造的新业和未来的业，但对过去已经造的业，只能接受。

九、本性三性（悦性/变性/惰性）

要理解瑜伽的解脱观，必须先理解本性（Prakriti）及其三个特质（Gunas，古纳）。经文第十八节说：本性分为三个特质——悦性、变性、惰性。沙吉难陀对应说明：普拉卡沙（Prakasa）意为悦性、明亮、光辉的，代表沙特瓦（Sattva）；克力雅（Kriya）意为变性、行动、活跃，代表拉加斯（Rajas）；希提（Sthiti）意为惰性、不活动、迟钝，代表塔马斯（Tamas）。

这三种特质处在平衡状态时不会影响实质；一旦有一点不安，在实质里就会产生动作，整个宇宙因而出现。沙吉难陀说，当安宁、活跃和迟钝三要素处于最活跃的状态时，我们得从已知的领域到未知，从看到的实体开始工作——实质的事比较容易做，因为是我们能看、能感觉、能触碰、能品尝的，这就是为什么心灵先给予冥想沉思一个实体的东西。

经文第十五节是一段极重要的经文，谈的是精神领域里的大真实：有分别心的人，所有事情都将是痛苦的。沙吉难陀给出了三个理由：会因害怕失去已得到的东西而焦虑不安；过去的快乐会在心里留下印象，创造新的欲望；三个本性特质会永远扰乱你的心——你享受它一分钟，下一分钟就恨它了。当你心情好时孩子愿意跟你玩，情绪不好时你说出去别烦我。但这不意味着要逃离世界——无论我们到哪里，这个世界都会跟随；如果某人无法适应自己的家庭，他又如何能适应瑜伽修道院这个全新的家？世界是一个训练场，我们在这里学习如何运用这个世界，而不要被世界所牵制。

维威卡难陀讲述的因陀螺变猪的印度神话，把三性的运作讲得入木三分——被贬成猪的暴风雨之神因陀螺，在泥沼里成家生子乐不思蜀，众神怎么劝都没用，直到把小猪一只只杀掉、把母猪也拉开，因陀螺的灵魂才跑出来，惊讶地看着猪尸说：我不想要了，走吧，让我们回去吧。本性就是这样运作的——只要喜欢体验这种本性，不管了解真实情况的人怎么告诉我们，我们都听不进去。直到所有纠缠物把你绑住，你才会了解。

十、瑜伽八支总纲（阿思坦加 Ashtanga）

经文第二十八、二十九节是练习篇的枢纽：通过瑜伽八阶的练习，那些不纯洁便会被智慧之光去除，引向明辨之境。瑜伽八阶也叫作阿思坦加瑜伽（Ashtanga Yoga）或八阶瑜伽。巴坦加里将前面所述的理念以比较实际的方法再述说一次。

沙吉难陀强调：瑜伽八阶的任何一阶都是同样重要和必须的。持戒（Yama）的五点加上精进（Niyama）的五点，让人想起基督教的十诫和犹太教的信仰，还有佛教的十项戒律——任何宗教都有这些道德伦理规范，它们是基石、基础，没有它们永远没有办法建立任何持久的事情。巴坦加里把持戒称为伟大的誓言（Mahavrata），因为它们永远不能因任何借口而破戒，不受阶级、地点、时间和情况的限制。

经文第三十三节给出一个极为实用的心灵控制技巧：当被负面想法扰乱时，应该以逆向思考（正面）来导正。如果心里有仇恨的想法，最好的方法就是试着将爱的思想带入。沙吉难陀举了一个生活化的例子——当夫妻快要起冲突时，跑向孩子的房间看看熟睡的孩子，这时就会忘记所有的生气。在已婚夫妻吵架时，如果小宝宝爬向他们，争吵会马上冷却下来，因为二人都爱这小宝宝。以小孩的形式，爱会进来，生气与仇恨会立刻消失。这就是逆向思考的本质——用创造一个正面气氛来取代负面想法。

十一、持戒五支与精进五支的日常落实

持戒（Yama）与精进（Niyama）是八支的地基。沙吉难陀对每一支都给出了可操作的生活指引，使这些看似古老的戒律变成每一天都能践行的修行。

持戒五支

不偷（Asteya）一支的讲述尤其发人深省。沙吉难陀说，如果我们只接受而不回报，我们就是小偷；很多人到公司上班只是坐着打电话安排自己的约会，从公司带回免费用品，每月照样领薪水——他们算不算偷窃？不贪婪的深义在于：当我们接受礼物时，将来得付出义务，心灵会失去中立。不贪婪就是杜绝贪心和囤积——这是一种偷窃的形式。如果心灵没有了欲望和义务，就可以平静与清明，能直接看到因果关系。

精进五支

关于纯净（Saucha），经文第四十节有一个看似反直觉的论述：借由净化，一个人会开始不喜欢自己的身体，也会停止接触其他身体。沙吉难陀解释，每分钟身体都会有分泌物，不管喷多少香水只是掩饰肮脏的气味；当我们注意到这一点，对身体会慢慢地不在乎，曾经花在照顾身体的时间可以拿来做别的事——像奉献、冥想或读圣书。真正的结合，不是两个身体的结合，而是灵性的结合。这里沙吉难陀澄清了对谭崔瑜伽的普遍误解——谭崔体系说的是希瓦（阳性）和夏克悌（阴性），指的并不是肉体，而是个人体内的正面与负面之气。

苦行（Tapas）一支中，沙吉难陀转述了老师希瓦难陀的一句话，堪称最高的灵性练习准则：适应、调适、接受、忍受侮辱、忍耐伤害，这就是最高的灵性练习。到某个角落颂唱经文是很容易的灵性练习方式，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但在被侮辱时仍能维持平静的心灵，这比数念珠、念一千遍祈祷文还来得高深。

十二、体式要领（稳而适）与调息法（pranayama）

体式法：稳定而舒适

经文第四十六节给体式法下了一个极简的定义：体位法是一种稳定、舒适的姿势（STHIRA SUKHAM ASANAM）。任何能带来舒服和稳定的姿势，都是一种体位法。听起来简单，但沙吉难陀指出，有多少种姿势会让我们真的觉得舒服和稳定呢？一旦坐姿特别一点，就会感到这里抽筋那里疼痛——除非身体非常健康、没有毒素、没有压力，否则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会那么容易做到。

小草与大树的对话把柔与刚的关系讲透了：大树嘲笑小草微弱，但洪水来时大树被冲断，小草弯下腰让水从身上流过，洪水过后又站起来。生铁坚硬易碎，身体一定要很柔软才对，想怎么弯就能怎么弯，这样的身体永远是健康的、不会紧张。沙吉难陀由此解释哈达瑜伽的产生：人们试着安静地坐着，但会碰到疼痛、僵硬、胀气，于是他们思考食物、时间、量的问题，归纳出瑜伽饮食（不吃肉类鱼类蛋类刺激物、不用过多调味品），并发展出前弯、后弯、瑜伽身印、孔雀式、吊胃式等挤压身体去除毒素的方法。哈达瑜伽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但它不会过时，就像金子一般。

经文第四十七节给出熟练体式的方法：借由减少心神不定，并冥想在无限的苍穹上。沙吉难陀引用一位谭崔瑜伽老师的话——你不需要重复地念祈祷文或颂经，只要安静地坐三个小时，一动也不动，眼睛不眨一下，那么所有的事情就能轻易地完成了。通过身体我们对心灵有煞车的作用：心灵说现在是电影时间应该出门了，但如果我们决定我三个小时都不要动，心灵最终是要服从我们的。经文第四十八节说，学会体位法之后，就不会被二元性（热与冷、赞赏与责备、获利或损失）扰乱了。

调息法：吸气、呼气、闭气

经文第四十九至五十一节给出了调息的完整框架。体位法稳定后，应该要能控制吸气与呼气的动作，这就是呼吸法或气的控制法。呼吸的控制有吸、呼、闭气，由地点、时间和数目来调整，有长的呼吸也有短的呼吸。沙吉难陀特别强调安全：气是非常强的力量，就像如果没有眼镜蛇训练师在一旁指导，我们不应该去逗弄眼镜蛇；不要为了唤醒昆达里尼（Kundalini，储存能量的螺旋之气）而去做困难又剧烈的呼吸练习。

苏卡普瓦卡（SukhaPoorvaka）是一种既简单又舒服的呼吸法，吸气与呼气的比率是 1:2——以数五下开始，吸气数五下，呼气数十下；慢慢把吸气数加到十，呼气数到二十；加上闭气后为吸气数十下、闭气数五下、呼气数二十下；然后保持 10（吸）对 20（呼）的比率。沙吉难陀明确警告：有些瑜伽书写 1:4:2 的比率立刻就开始练习，这既不健康又危险；并不是练呼吸法的比率会帮助你，而是练呼吸法总量上的伸展会帮助你。即使没有闭气，若能尽力做三十到四十次的鼻孔交替呼吸法（净脉呼吸法），就有很大的助益。

经文第五十二至五十三节给出调息的成果：于是，我们揭开了遮住内在亮光的面纱；心灵就适合去做专注的练习了。沙吉难陀说，心灵是思想编织的面纱，本身并无实体——如果我们将思想一点一点地拉出来，当全部都被拉出来时，心灵就不存在了，就像一堆白糖，每次移开一点，一堆糖就不见了，事实上堆并不存在，只有糖存在。呼吸控制法揭开了这层面纱，间接地帮助我们认识了一个永远不变的一。

十三、制感内收、专注训练与唵的念诵除障

制感（Pratyahara）：感官内敛

经文第五十四节定义制感：当感官从外在和模仿的事物往内心去感觉时，叫作感官内敛。沙吉难陀用《薄珈梵歌》的比喻——双轮战车的白马（眼耳鼻舌身）应该为奎师纳神服务，被缰绳控制。感官就像一面镜子：向外转就反映外在，向内转就反射内在纯洁之光。感官是无辜的，一旦允许它们往外转，它们会被外在事物所吸引，然后把这些信息告诉心让它忙个不停；向内转，它们就会感觉到心的祥和。沙吉难陀提醒，即使练习几年也不要欺骗自己认为能控制感官——任何时候你都可能会失败。

制感的最高成果是经文第五十五节：从此就可完全地控制感官了——它们变成了驯服的马儿，能把你带向任何你要去的地方。如果你能从心灵和感官得到自由，就没有任何事情会绑住你，即使皇室的力量甚至独裁的权力都不能束缚你。这才是真的自由、真的胜利。

专注（Dharana）训练：对象与方法

巴坦加里在三摩地篇已给出多种专注对象，构成一份完整的可操作清单。沙吉难陀逐一讲解：第一是培养四把钥匙——对快乐的人友善、对不快乐的人怜悯、对有道德的人喜悦、对邪恶的人不理会（经33）。世上只有四种锁，把这四把钥匙永远带在身边，只要遇到任何一种锁就有正确的钥匙打开它。第二是借由呼气或闭气控制呼吸以保持平静（经34）。第三是专注在感官觉知上（如专注鼻尖会闻到香味、专注舌尖会尝到美味，这些都是试验而非目标，经35）。第四是专注在内心至高的喜悦光芒上（经36）。第五是专注在伟大的心灵上（经37）。第六是专注在梦境及深沉睡眠的经验上（经38）。第七是巴坦加里的总结：冥想在任何能使你提升的方法上（经39）。

沙吉难陀用挖井的比喻点出专注的核心：在一百个地方挖一百口浅井是毫无价值的，你应该在一处挖一口深井。口味、气质和包容力是不一样的，所以不应因专注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而批评别人——他对他所专注的目标一样有信心。事物只是目标的一个记号、象征而已，所有的想法、事物甚至咒语都只是达到目标的辅助物。

唵的念诵与除障

经文第二十八至二十九节给出唵的念诵法：重复颂念它，并深思其意义，更有帮助；这个练习会让所有的障碍消失，同时发现自己内在的知识。沙吉难陀将这种反复颂念称为加帕（Japa），是最简单、最单纯、最好的技巧——你不需要到特别的地方或选择特别的时间，它一直在你的内心。开始时不要管咒语或经文意义，让重复变成一个习惯；当它变成固定的习惯时，再开始思考其意义。如果你不断地说战争战争战争，有一天你就会打仗了；如果一直想猴子猴子猴子，可能两星期内就跳来跳去了——如你所想，如你所得。所以要选择正确的、神圣的、能提升心灵的名字来当作咒语。

TAJ JAPASTAD ARTHABHAVANAM. 重复颂念它，并深思其意义，更有帮助。—— P93·三摩地篇第28节

沙吉难陀用一个生动的比喻说明颂念的作用——就像一个人要进入地下隧道，身上绑着一条生命之绳，绳的一头绑在腰上，另一头绑在隧道外面的木桩上让别人看守。通过颂经，心灵的一部分已经和神联结在一起，其他部分却和世俗事物的追求联结。你跳进海水深处为了得到珍珠——名声、金钱、地位，只要你把和神联结的绳子固定好，你并不需要离开任何地方。这是你和神、或者你和宇宙之间的金色之绳。

十四、三雅马（samyama）与神通观（成就篇）

成就篇的核心概念是三雅马——专注（Dharana）、禅那（Dhyana）、三摩地（Samadhi）三者在一个事物上的练习合称。经文第四节定义：练习注意力集中、冥想和三摩地在一个事物上，称作三雅马。这三者构成瑜伽八支的后三支（内支），相对于前五支（外支）而言属于内在心灵层面；但相对于无欲望种子三摩地而言，它们又属于外在。

专注是把心集中在一处、一个事物或一个念头上（经1）。沙吉难陀指出，专注实际上是注视着某个物体（Tradak），有时甚至不能眨眼——开始时放一朵真实的玫瑰花或一团火焰在面前，因为具体的东西在仪式开始时非常有助于冥想。冥想是对冥想者和冥想事物有持续的认知（经2）——印度的经文里有个很美的例子：不断地流动，就像倒油一般，从一个瓶子倒进另一个瓶子里，那是一条不断的线。三摩地是当冥想的事物发光、好像连形象都没有了的最高境界（经3）。

掌控三雅马，将启发知识之光——这是所谓的发现，真理本是隐藏的，我们只是除去隐藏。巴坦加里随后列举了大量由三雅马而生的超自然能力（Vibhuti，又称希迪士 Siddhis）：对过去未来的知识（经16）、知他心（经19）、隐身（经21）、知前生（经18）、对太阳系/星座/极星的知识（经27-29）、力大如象（经25）、知死亡时刻（经23）等。八种主要的超自然能力是：阿尼马（小如原子）、马希马（无限大）、拉基马（轻如羽毛）、加里马（重如泰山）、普拉普替（到达任何地方）、普拉坎亚（成就所有愿望）、衣沙特瓦（创造毁灭任何东西）、瓦希特瓦（指挥控制一切）。

神通是修行的障碍

然而全书最深刻的警示在经文第三十八节：这些超自然能力的感官反应是练习三摩地的障碍，却常为世俗所追求。沙吉难陀对此作了极其坦诚的剖析——所有超自然能力都是心的演变，是心想要的东西，它想要达成这、完成那，为什么呢？为了荣耀自己。于是发展出自大。如果你产生超自然能力之后能星际漫游、能看到异时异地的事物，我问你为什么，你可能说我觉得我能帮助别人——我认为那是一种借口，你其实是想要显示你能做什么。

TESAM ADHAV UPASARGA VYUTTHANE SIDDHAYAH. 这些超自然能力的感官反应是练习三摩地的障碍，却常为世俗所追求。—— P300·成就篇第38节

沙吉难陀给出了关键的辨别原则：超自然能力并不坏，当它们自然降临在你身上时是很棒、很美妙的；当你去追求它们时，它们就是坏的了。让超自然能力自然降临并且求你，那它们就是美丽的；如果你不去追求它们，则它们不是你的，反倒是它们希望你是它们的。圣经里的话与此相通——天上王国先来找你，其他事情会加诸在你的身上。你不需要一个一个追逐它们，当你变成了领袖，你什么都得到了。成就篇最后的经文（第51节）给出解脱之路：对于所有的超自然能力不执着，束缚的根源就消失了，即能得到解脱。

十五、修习次第：从戒到定到慧的完整实践路径

把全书各篇的实践指引整合起来，瑜伽修行呈现出一条清晰的、可操作的次第。沙吉难陀在多处强调次第的必要性——你无法立即非常精微地沉思下来，首先得训练心专注在实体上；蒸气、水和冰哪一种比较容易控制？整体的状态（身体）要比精微（精气神）的更容易控制，所以首先练习控制身体，然后是呼吸的流动，最后是心灵。这是非常科学、平稳、容易的。

沙吉难陀明确指出三种必备的态度：耐心、热心与信心。在专注训练中，他说很多人坐下来闭上眼的那一刻就期待一切美好，心思乱飞就说冥想不是我的事——这就像学骑自行车，你摔过多少次？没有事情是那么容易学的，继续试下去，要坚持。心跑掉了，把它找回来；又跑掉了，再把它找回来，就像你在驯化一只猴子。一旦它被驯服了，它会听你的话。

一个常被忽略的实践细节是地点与时间。沙吉难陀提到清晨日出前的两小时（早上四点至六点）叫作布拉马木乎尔塔（Brahmamuhurta），即神圣的时间，也是冥想最好的时间——此时空气含有特别的磁场与能量。同时，冥想对象的选择要因人而异：你能自己选择就自己选择；如果不能，请教一位你对他有信心的人。老师可以指引方向，同时也能赐福给你——通常我们的电池都很弱，老师的电池却永远充满电力，用一条接续电缆在你的电瓶里充一点儿电，你就可以走了。

关于日常生活的修行，沙吉难陀有一句印度谚语反复出现：神在心里，工作在手里；或说将心放在神的身上，将头伸向这个世界。如果你知道如何将心放在神身上，你可经常在那儿休息，而依然悠游于这个世界。对你来说，这世界将不再是个地狱，而是个美丽的游戏场所。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束缚你，你可以随心所欲，成为玩的专家。

十六、解脱（Kaivalya）与无碍三摩地（解脱篇）

解脱篇是全书的哲学顶峰，从大宇宙、深入的哲学观点来探讨瑜伽。Kaivalya 的字根开瓦拉（Kevala）意思是没有特性与条件——亦即宇宙；有开瓦拉特性的人叫作开瓦扬，那是一种解脱、无限的经验。瑜伽修行人至此可以明察秋毫，从不真实中分辨出真实，不再受本性三种特质影响，能清楚地明辨真实自我（Purusha）与本性的差异。

解脱篇首先回顾心之本质。经文第十七至第十八节说：真实自我是永恒不变的，它永远知道心灵是否改变，因此它是心灵的主宰。巴坦加里在这里说到心灵的变化——心灵不断改变是因为那是自然的趋势，我们的智慧只能够让心灵平静一会儿，因此目的不仅是保持心灵的宁静，而且要超越心灵，认知那个永保平静的自我。一个改变的东西不会知道其他东西的改变，就像一个疯子是不会知道其他人是否疯了；由于真实自我不会变，所以永远知道心灵会改变的天性。

经文第十九节继续：心灵是不会自我发光的，因为它是被真实自我所认知的事物。心灵的本质不是主体，它是依附于真实自我这一主体的客体；这个被看见者永远不能变成看见者，反过来也一样。这个对看见与被看见者区别的真实认知，就是瑜伽。沙吉难陀由此点出实践的难点——心会溜走，要把它抓回来；再溜走，再抓回来。一次又一次，这就是灵性的练习。

大马美加三摩地（Dharmamegha Samadhi）

经文第二十九节给出了全书最微妙的一种三摩地境界：由于拥有完美的分辨力，即使有最好的奖赏在前，也完全没有兴趣，还能恒久地持续明辨，这种境界称为大马美加三摩地。沙吉难陀解释，只要你还希望到达高深的境界，你就还没有到达那个境界；当你到达了，欲望就消失了——就像你说我要睡觉、我要睡觉，在某一点上你入睡了，只有当我要睡觉的想法停止时你才真正入睡。所以大马美加三摩地不是单靠努力得到的，当你真的到了那个地方，已经不用再努力了，它变得不须费力；在那一刻，更加的努力反而会让你到不了那个境界。

TATAH KLESA KARMA NIVRTTIH. 从此，一切苦恼烦忧与因缘果报都止息了。—— P354·解脱篇第30节

经文第三十四节是全书的终点：当本性的特质融入了本性，不再需要来服务真实自我，它已安住在自己纯洁的本性里，于是达到了解脱的最高境界。沙吉难陀说，巴坦加里并不是说本性特质和本性真的有所不同，而是当本性特质没有单独出现时，我们用本性这个名词；当本性特质显现时，它对真实自我发生作用，一旦其作用消失，本性特质就从真实自我中撤回它的行动。纯意识的力量就是在他自己纯洁的本性里。

回到全书开篇的呼应——约束心灵的变化就是瑜伽，于是真实自我安住在自己纯洁的本性里。整部经其实都在解释这两节。沙吉难陀在最后的讲述中给出一句话点睛：你就安住在自己真实的本体内，你已经玩过游戏了，已经获得所有的经验了，所以你可以休息了。休息是指真实的你可以休息了，但你的身体和心灵仍然在工作——就像轮子被推动后，推动的手已经拿开，但轮子不会立即停下来，它会继续转动直到动力消失。在动力还在时，你只是休息，同时观看所发生的事，像个证人一样，就像老祖父看着孙子，但不会受他们的影响。

十七、金句精选

以下几句，是笔者在反复读经时反复回味的句子——巴坦加里的经文与沙吉难陀的讲述交相辉映，每一条都标注了页码与经文出处，便于查对。

YOGAS CITTA VRTTI NIRODHAH. 约束心灵的变化就是瑜伽。—— P31·三摩地篇第2节

TADA DRASTUH SVARUPE VASTHANAM. 于是，看者（真实自我）安住在自己纯洁的本性里。—— P35·三摩地篇第3节

当你练习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有间断，尽一切努力热忱，这个练习将稳固不移。—— P54·三摩地篇第14节

TASYA VACAKAH PRANAVAH. 至高的神，其字义就是那神秘之音 OM。—— P87·三摩地篇第27节

TAJ JAPASTAD ARTHABHAVANAM. 重复颂念它，并深思其意义，更有帮助。—— P93·三摩地篇第28节

为了防止障碍和其附加物的产生，最好的方法是对单一事物的专注练习。—— P100·三摩地篇第32节

培养友善的态度以得到快乐，对于不快乐的要给予怜悯，欣喜拥有善良道德，不理会邪恶；如此，心灵可以保有不受干扰的平静。—— P102·三摩地篇第33节

无知就是把短暂视为永恒，把不纯净当作纯净，把痛苦当作快乐，从而将非我当作自我。—— P144·练习篇第5节

STHIRA SUKHAM ASANAM. 体位法是一种稳定、舒适的姿势。—— P235·练习篇第46节

TESAM ADHAV UPASARGA VYUTTHANE SIDDHAYAH. 这些超自然能力的感官反应是练习三摩地的障碍，却常为世俗所追求。—— P300·成就篇第38节

TATAH KLESA KARMA NIVRTTIH. 从此，一切苦恼烦忧与因缘果报都止息了。—— P354·解脱篇第30节

PURUSARTHASUNYANAM GUNANAM PRATIPRASAVAH KAIVALYAM. 当本性的特质融入了本性，不再需要来服务真实自我，它已安住在自己纯洁的本性里，于是达到了解脱的最高境界。—— P363·解脱篇第34节

十八、关键术语表（中梵对照）

十九、关键术语与核心概念

瑜伽、心灵、三摩地、真实自我、本性——这几个词在书中反复回旋，像一首乐曲的主旋律。瑜伽一名虽贯穿全书，真正的落点却是「心」：约束心灵的变化，让看者安住于自己的本性。下表把这些反复出现的核心概念整理为中梵对照，便于读经时随时查阅；上一节「关键术语表」已是完整的逐条梳理，此处不再重复。

二十、过来人的几句实话

这部经在瑜伽门里的位置

《巴坦加里的瑜伽经》是瑜伽门里最完整的一部根本经典，历代各派冥想法门都拿它作底子，源远流长至今化出无数形式与派别。它的好处，是把瑜伽从健身美容的诉求还原成心的知识——正如推荐序所言，体位法或哈达瑜伽的初始设计，本是为了让真正的瑜伽练习更省力，省下力气来练对心灵的认识与控制。沙吉难陀的整体瑜伽把哈达瑜伽、呼吸练习、放松技巧、无私的服务、冥想静坐、祈祷及古印度哲学合在一处，是这一脉的今时接引。

几句要紧的提醒

头一条，书里讲了不少神通，别追。沙吉难陀自己说得极坦诚：这些能力是可能的，不用怀疑，但你不要去追逐它们，你可能会受伤。巴坦加里更直接——超自然能力是练习三摩地的障碍。我把神通那一篇当象征读：心专注到极处，对微观与宏观事物的洞察，经文借奇迹的说法来讲。字字当奇迹，路就走歪了。

第二条，轮回、业、本性三性这些前提，是印度的世界观，跟今天学校里教的那套对不上。不必全盘接受。沙吉难陀自己也拿科学的话搭桥——用原子的能量讲沙维塔卡三摩地，用发电机、电池比喻气与呼吸。桥归桥，你只取心性功夫这一部分（专注、调息、制感、不执着），实益已经拿不完。

第三条，禁欲（brahmacharya）一支今天最容易被读岔。沙吉难陀讲得明白：禁欲是要我们储存元气，并非对性欲或性能力的禁止；心灵先净化，感官才容易控制，一味硬压感官反倒更难。书中还给出印度人生四阶段（学生禁欲/持家结婚/遁世退隐/超脱世俗）的框架——节制依阶段调整，不是一刀切的教条。

还有一句丑话：瑜伽代替不了看病。身子病了去医院，心里扛不住找专业的大夫，功法归功法，医治归医治，两样别混。

拿到今天就能用的

心与呼吸是一体的——调整了呼吸，心自然跟着调；激动担忧困惑时多做几次深呼吸，把整个心放在呼吸上，几分钟就平静下来，这是随手可用的减压法。四把钥匙处理人际——对快乐者友善、对痛苦者怜悯、对善良者喜悦、对邪恶者不理会，心就难得起波澜。挖一口深井，别挖百口浅井——这个时代人人东挖一锹西挖一锹，所有的想法、事物甚至咒语都只是达到目标的辅助物，选定一个对象坚持下去，才见得着水。

沙吉难陀对现代文明的几句批评，今天读尤其扎心：最富有的国家因缺乏基金而关闭医院，却花费几百亿建造火箭炸弹；几千吨麦子马铃薯被倒进大海只为维持价格，却不送给饥饿的人；政府因害怕而建造武器，又同时说让我们做朋友。这些话在冷战年代写出，至今没过时——瑜伽终究是在紧张的环境里，寻找此时此地的快乐与平静。

二十一、结语与一句话精华

读完一遍又一遍，笔者愈发觉得：《巴坦加里的瑜伽经》是瑜伽派最根本、最完整的圣典，而沙吉难陀的讲述版本，正是把这部古老经典介绍给现代世界的一座好桥梁。它最难得之处，在于把极精微的瑜伽哲理（心灵的变化、三摩地层次、本性三性、真实自我与本性的分辨）落到了一整套可以上手的实践里（八支从持戒到三摩地、唵的念诵、四把钥匙、调息比率、专注对象），真正做到先知而后行。

阅读此书最大的收获，不在于记住一百九十六条经文，而在于建立一种根本的视角转换：你不是身体，也不是心灵，你是觉知者和看者——看者知道，但是不去介入它。整个外在世界都是你心灵变化的结果；束缚与解脱都在你的内心。一旦明白这一点，世界就从地狱变成游乐场——你不需要逃离它，只需要学习如何运用它而不被它牵制。正如沙吉难陀所说，整个生命就是一本开的书，一部经典，要好好读它，在日常生活中就可以学习，这就是瑜伽。

最后，以沙吉难陀在结语中的祝愿作结：真诚地希望和祈祷你们每一个人都能通过伟大的瑜伽祖师巴坦加里·马哈利希的仁慈与帮助，体验到瑜伽的和平与喜悦，并且达到他的瑜伽经所指引的至高成就。OM，和平，和平，和平，OM，无限，存在，真理。